又要气人了！一幅莫奈晚年画的破画《鸢尾花》，马上就要被拿到巴黎拍卖。最高估价达到2.3亿。
按照目前的估价，这幅画甚至有可能刷新法国拍卖市场单幅绘画的价格纪录。
可有意思的是，今天被估到2.3亿的这幅画，放到莫奈晚年的艺术生涯里，却曾经是一个充满争议的问题。
《鸢尾花》细节一
《鸢尾花》细节二
因为在一些人眼里，
莫奈晚年的画，怎么越来越不像莫奈了。
花不像花，水不像水，远处的东西越来越模糊，笔触越来越粗，颜色越来越大胆，甚至有人会觉得是不是年纪大了，眼睛不好了，画也“画坏了”？可谁能想到，几十年以后，艺术市场却用上亿的价格，重新回答了这个问题。
这幅《鸢尾花》创作于1925年，是莫奈生命最后几年创作的作品，160×180厘米，也是莫奈“鸢尾花”系列中目前进入市场的最大作品。
再过一个月它就会被拍卖，估价为2200万至3000万欧元。
这幅画的原作很少展出，
也就是说，很多今天看到这幅画的人，可能是隔了100年左右，第一次真正看到它。
一幅画了将近100年的画，现在突然出现在拍卖市场。而且一开价，就是上亿，很多人看到这里，可能第一个问题就是莫奈的画为什么这么贵？
你聊的是价格，其实真正值得聊的，而是为什么偏偏是莫奈晚年的画？
《印象·日出》（Impression, Sunrise）
这幅画看起来，和我们印象中的莫奈不太一样，很多人第一次认识莫奈，是从《日出·印象》《睡莲》《干草堆》开始的。可到了莫奈晚年，事情开始发生变化，他的画面越来越大，笔触越来越自由，轮廓越来越弱，前景和背景之间的界限开始变得模糊，有时候，你甚至需要站远一点，才能慢慢看懂画面。
这幅《鸢尾花》就是如此，紫色、黄色、绿色、蓝色不断交织在一起，花朵当然还在那里，但莫奈真正关心的，好像已经不是“把花画得像不像”。而是光落在花上以后，到底是什么颜色？空气在花园里流动的时候，画面应该是什么感觉？一个人站在花丛前，真正看到的到底是什么？
这时候，莫奈的绘画已经开始发生一个非常重要的变化，他越来越不满足于“描绘一个东西”，而是在描绘人的视觉。
更有意思的是，莫奈晚年真的曾经面对过质疑，莫奈晚年的绘画，一直不是一个简单的“越老越厉害”的故事。他晚年经历了视力问题，尤其是白内障，对他的色彩感知产生了明显影响，而他的绘画，也在这个阶段发生了巨大的变化。
画面变得更加厚重，颜色变得更加浓烈，笔触更加大胆，一些作品甚至开始呈现出接近抽象绘画的效果。
所以后来回头看莫奈晚年的作品，会出现一个非常有意思的问题，这些变化到底是因为他的视力发生了变化，还是因为他主动改变了自己的绘画语言？
因为莫奈晚年的绘画，一方面确实受到了视力问题的影响，另一方面，他也一直在主动探索新的绘画方式。尤其是在吉维尼花园里，他反复画睡莲、鸢尾花、日本桥等题材。莫奈晚年的绘画，也因此越来越接近一种新的视觉语言。
莫奈笔下现实的吉维尼花园
所以，真正厉害的地方来了
年轻时候的莫奈，是在跟学院派绘画较劲，别人告诉你，一幅画应该应该怎么怎么样画，而莫奈说：我不想只画物体，我要画阳光照在物体上的瞬间，我要画空气，我要画雾，还有水面不断变化的颜色。就是同一个地方，在不同时间里的不同感觉，可能很多人都在想这是什么脱裤子放屁的逻辑啊，这不纯纯瞎说嘛，而恰恰就是这形成印象派最重要的变化之一。
而到了晚年，莫奈又往前走了一步。
他甚至开始不再那么在乎“别人能不能一眼看出来我画的是什么。”于是，画面越来越大，花越来越模糊，笔触越来越明显，颜色越来越独立。
为什么这幅画现在敢估到3000万欧元？
因为它卖的当然不只是一束“鸢尾花”，卖的是莫奈。你可以说他是卖的名声，但更准确地说，是莫奈晚年艺术探索的一个重要节点，幅画创作于1924年至1925年，正处在莫奈生命最后几年，它的尺寸很大，而且属于他的“鸢尾花”系列。
"The Path through the Irises". (1917)
更重要的是，它长期没有公开展出。此次拍卖，它来自法国收藏家Jeanne的家族收藏。如果最终达到最高估价，它甚至可能成为法国拍卖市场上成交价最高的绘画作品。
所以你会发现：
一百年前，艺术家还在画布前思考“我到底应该怎么画”，
一百年后，收藏家坐在拍卖场里，用几千万欧元回答这件作品到底值不值得留下？
最有意思的，其实是艺术史里的“反转”，
很多艺术家年轻的时候，都想证明自己。
但莫奈晚年真正做的事情，
却是不断推翻自己，
他完全可以继续画那些大家已经喜欢的风景。他没必要冒险改变啊，大家已经很喜欢早期他的作品，可是他没有。哪怕别人觉得“他画烂了”他还是继续画，而今天再看这些作品，很多人看到的却不是“画坏了”，而是一个艺术家到了生命最后阶段，还在不断寻找新的绘画语言。这才是莫奈晚年作品真正让人着迷的地方。
一个人画了一辈子，最后终于开始画“看见本身”
其实读过莫奈的一生其实特别有意思。
年轻的时候，他努力告诉别人画画不一定要像照片。到了晚年，他甚至进一步告诉别人画画也不一定非要让你马上看懂。
大都会博物馆1919年的晚期《睡莲》
花可以只是颜色，水可以只是光，风景可以变成一片笔触，一个具体的物体，最后甚至可以慢慢消失在颜色里面，而这恰恰是现代绘画非常重要的一次变化。
所以今天我们看这幅《鸢尾花》，不要只盯着那天价数字，真正值得看的，是画布上发生的事情。
一个老人，画了一辈子的花，到了生命最后几年，却还在问：“花到底应该怎么画？”
这个问题，是这位老人用了几十年才走到这里的视觉经验。
艺术史有时候就是这么奇怪，今天看不懂的东西，不代表永远没有价值，今天觉得“不像画”的东西，也可能正在悄悄改变下一代人对绘画的理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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